​人生而自由吗？卢梭和洛克的自由观，有什么根本性差异

人生而自由吗？卢梭和洛克的自由观，有什么根本性差异

人生而自由，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，这是卢梭在他的代表作《社会契约论》的开篇第一句话。

卢梭认为，人生来就是自由的，自由是人与生俱来的权利，是自然赋予的不可侵犯的权利。

但是，关于人生而自由，其实并不是卢梭的原创，在之前西方两位重要的政治哲学家，霍布斯和洛克都提出了类似的理念。

霍布斯说：“著作家们称之为自然权利的自由，就是每一个人按照自己所意愿的方式来保全自己生命的自由”，洛克说：“自然状态是一种完全的自由状态，人们可以在自然法的界限内，按照他们认为合适的办法，决定自己的行动，处理自己的财产和人身，而无需得到任何人的许可或听命于任何人的意志。”

今天，自由的概念已经是政治正当性的基础，也是现代思想的共识，他们也为自由概念的两个重要内涵“自我支配、自我意志”提供了理论辩护。

但是霍布斯、洛克和卢梭都基于人的自然自由权，提出了三种完全不同的政治体制，霍布斯提出了基于自然自由，得出了可能出现“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”的局面，因此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专制政府来确保所有人的安全。洛克基于自然自由，为资产阶级的民主政体提供了理论辩护；而卢梭区分了自然自由和社会自由，提出了共和制政体的理论构想。

洛克和卢梭都推崇人的天赋自由权利，但是他们的自由观内涵是不一样的。洛克的自由观强调绝对的个体自由，洛克所描述的政治状态是一种原子化个体所组成的整体，个体自由是自然权利所赋予的，是独立于国家的。而卢梭的自由则强调的是在“共同体”之下的个体自由。卢梭区分了自然状态下的自由和社会状态下的自由，个体在社会中的自由是法律确定的，是共同体赋予的。所以，看起来洛克和卢梭都推崇自由的理念，但是他们对自由赋予的内涵并不相同，由此他们的政治理念也并不相同。

接下来，我们就分别来介绍卢梭是如何论述自然自由的美好，以及社会自由的可能性的。内容有点长，可以点赞收藏起来多看几次。卢梭在《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》中指出，人类在原始自然状态下是自由和平等的，是人类社会的发展破坏了自然的平等和自由。卢梭认为相较于现代人，生活在自然社会的原始人才是真正自由的，因为那里没有不平等。他说：“自然界中很少有不平等的现象，当今流行的不平等现象，是人类在求生存和进步的过程中，人为逐渐衍生出来的”。

在大多数人的眼里，原始社会是充满了血腥和暴力，适者生存、弱肉强食的惨剧每天都在上演。哲学家霍布斯认为，凶猛好斗是原始人的本性，而哲学家孟德斯鸠认为，原始人非常怯懦胆小，一旦听到什么风吹草动就会马上躲到山洞里面。而卢梭认为，这些都是过去哲学家们对原始人的妄断和猜测。原始人并非凶猛好斗，也并非胆小怯懦，而是大多数情况下遵循最和谐的状态，在自然界中自由地生活。

原始人类身体并不是最强者的，跑的也不是最快的，他们经常在丛林中穿梭，渴了就在小溪中喝水，饿了就去丛林中觅食，吃饱喝足就睡在树下，怡然自得。大自然是原始人类的乐园，在原始丛林中，人类可以凭借简单的工具和聪明的大脑，轻易找到食物，因为大部分动物能吃的食物，人类都可以食用，食物来源并不短缺，原始人的身体也十分强健。他们凭借着天然的本性生活，那里没有阶级，没有善恶，没有语言，没有智慧，也没有不平等，他们不受欲望的驱使，很少受到外界的干扰，整天过着悠然自得，平和安宁的生活，原始人之间唯一的不平等，仅仅是在自然生理上的不平等。

然而这一切随着一件事的到来被打破了。这就是：私有财产观念的出现，或者说私有制的出现。卢梭说，私有制的产生是人类不平等的起点，私有财产导致了相互依赖、嫉妒、不平等以及对穷人的奴役。他说：谁第一个在一块土地上竖起一块牌子说：“这是我的”，而周围那些天真单纯的人居然相信他的话，这个人就是文明社会的创始者，而这也是人类不平等的开始。

自从人类从游牧文明进入农耕文明、再从农耕文明进入工业文明之后，人类虽然一步步脱离了自然选择的困境，一步步从野蛮走向文明。但原始社会平和安定的生活也被打破了，随着人类社会的诞生，人类社会的不平等随之打破，从自然的生理的不平等，过度到了政治和伦理的不平等。而这种不平等也让我们失去了自由。

在原始社会，随着群居生活和家庭的出现，人与人之间交往变得频繁，人们不知不觉产生了审美的观念，当然也带来了人性的恶，比如嫉妒、羞耻、愤怒、虚荣和轻蔑等等情绪，人性的恶开始逐渐放大，但因为怜悯心的制约，人性的恶并没有大规模恶化，原始人很少出现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情况，就像哲学家洛克说的：在私有制还没有出现之前，这个世界上根本不会出现不公平。而到了现代社会，随着贫富差距拉大，社会阶级产生，人与人之间的冲突变得越来越激烈，人性的欲望和贪婪被无限放大，人类天然的自由被永久地摧毁了。

那人类应该如何突破这种枷锁呢，在《社会契约论》中，卢梭提出了社会状态下自由的可能性。卢梭区分了自然状态的自由，和文明社会的自由，所谓文明社会的自由，是服从人们自己所规定的法律才是真正的自由。卢梭认为，当人类在原始社会凭着最原始的欲望而行动时，并不是完整的自由，那是“天然的自由”；而当人类真正有了理性，可以通过自己的意志来给自己设定一个限制并加以遵守时，这时的人类才是真正获得了自由。这种自由观其实影响到了后来的哲学家康德，康德说，当你遵循理性来行动，而且也有能力遵守道德律，让你的欲望服从你的理性，才是真正的自由。而实际上，卢梭对康德的影响是非常之大的，康德曾说：在我的生命中有两位主要的人物：一位是牛顿，他发现了存在于一切宇宙现象中的法则；另外一位是卢梭，他发现了表现于人身上的种种人性。

那如何才能让人们在社会中实现真正的自由和平等呢？卢梭反对霍布斯提出的“强权”君主专制，认为这是一种被动的，压迫式的统治，而“强权”的对立面是“民权”，卢梭认为，除非他能把强力转化为权利，把服从转化为义务，才能实现真正的平等和自由。那如何实现这种转化呢？卢梭提出了“公意”的概念，这个概念几乎是理解卢梭思想的入口，什么是公意，就是所有公民意志的整体。和公意对应的是众意的概念，众意可以理解为所有每个人的特殊意志的集合。而公意是所有人公共意志的交集。

我们来举一个例子，假设有两种投票方式：一种是根据自己的利益来投票，另一种是根据公共利益来投票。

以第一种方式，你就是在追求你的特殊意志。而第二种方式，按照你认为道德上正确的结果或共同的善来投票，就是在根据你对公意的理解来投票。卢梭说，公意和众意之间存在很大差异，众意只研究个人利益，众意是个人利益的综合，而公意则趋向于公共利益。这其实正是洛克和卢梭自由观的差异，洛克更强调原子化个体的自由权利，而卢梭更强调作为共同体之中个体的自由权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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